随着南京中院裁定通过38家“苏宁系”企业重整计划,曾为中国线下零售龙头的苏宁集团于2026年3月正式结束长达30年的自主经营历史。该重整涉及债务总额2387.3亿元,账面资产968.39亿元,清算评估价值仅410.05亿元,资不抵债程度严重。重整采用“留债留业”模式,未进入破产清算,但原股东权益全部无偿让渡至“苏宁债务重整专项信托”,张近东及其配偶将所持苏宁易购股票收益权及全部个人资产注入该信托,用于清偿债务并换取债权人暂停追索其个人担保责任。
根据重整方案,张近东家族处于信托劣后级,仅在优先级与普通级份额全部兑现后方可获得收益;其对部分债务提供的个人担保责任仍存续,若经营未达预期,控制权可能被稀释,担保责任亦可能恢复追索。重整同时设立隔离机制,苏宁电器、苏宁控股注入信托的2.75%苏宁易购股份三年内不得处置,以保障经营稳定性。尽管股权清零,张近东仍在新苏宁集团与南京众城董事会保有近半数提名权,维持核心话语权,此举获债权人认可,系因苏宁现有招商网络、租户关系及团队管理仍高度依赖其实际运作能力。
苏宁债务危机始于2020年9月向恒大集团战略投资200亿元,该笔资金随恒大爆雷无法收回并被迫“债转股”,直接导致现金流断裂。当月,“16苏宁02”债券42亿元本金兑付延期两年;同年总负债升至3000亿元,账面现金仅248亿元。2021年,苏宁金融APP面向员工发行的私募债券逾期,流动性危机全面暴露。2024年,苏宁易购、鞍山苏宁易购等子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2025年,相关债权人向南京中院申请对苏宁电器集团等公司重整;2026年3月,重整方案正式落地。
回溯发展脉络,苏宁创立于1990年南京“苏宁交家电”空调专卖店,1993年顶住八家国有商场联合封杀压力,借价格战与媒体检验确立品牌公信力,开启草莽扩张之路。2004年苏宁电器登陆深交所,上市首日股价翻倍;2012年前后年营收峰值达2692.3亿元,逼近“三千亿俱乐部”。张近东连续7年位列江苏首富,《新财富500富人榜》指出其2004年个人财富暴增517%。转折点出现在2012年“苏京大战”:京东线上增速达200%-300%,苏宁线下增速仅24.35%;张近东随即启动苏宁易购转型,提出“沃尔玛+亚马逊”双轨战略及“10年3000亿”目标,并于2012年8月与刘强东爆发公开价格战。
战略失误随之显现:2013年推行“线上线下同价”,破坏与经销商利益平衡,当年苏宁易购净利润骤降至1.04亿元,较两年前近50亿元高点断崖式下滑。为对冲主业焦虑,苏宁开启大规模跨界并购——2012年6600万美元收购红孩子,2013年4.2亿美元战略投资PPTV聚力,2015年19.3亿元入股努比亚,2017年牵手拜腾入局造车。2012至2020年间对外投资额逾780亿元,覆盖体育、文创、金融、地产、汽车等领域。多数项目未能形成协同效应,PPTV、努比亚等迅速淡出主流视野,投资非但未构筑护城河,反成拖累主舰的巨锚。2020年驰援恒大的200亿元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2020至2023年连续四年巨亏,累计亏损超700亿元。
张康阳主导的零售生态扩张亦告失败。2016年苏宁以2.7亿欧元收购国际米兰近70%股份,八年间注资近9亿欧元,球队前7赛季累计亏损6.6亿欧元;2021年为救球队向美国橡树资本借款2.75亿欧元,至2024年本息滚至3.75亿欧元,因违约被强制退出。同期,张康阳于2019年接管5000余家苏宁小店,并以48亿元收购家乐福中国80%股权,意图构建“家电+快消”闭环,但半年内即启动裁员闭店;家乐福中国营收由2020年255.74亿元锐减至2024年6.48亿元,跌幅达97.5%。为缓解资金压力,张康阳于2020年通过全资公司Great Matrix与中国建设银行(亚洲)签订再融资协议,获贷1.65亿美元及8500万美元债券,最终无力偿还。2021年建行诉至香港高等法院,张康阳被判偿付2.78亿美元(约20亿元人民币),2024年意大利法院裁定执行该判决。
2025年前三季度,苏宁易购营收同比微增0.29%,但净利润同比下滑87.76%。长期战略伙伴阿里巴巴于2025年9月宣布拟减持2.63亿股苏宁易购股份,此前已承受超260亿元投资亏损,此举被视为旧盟友关系终结信号。张近东未选择资产转移或离境避债,而是留守南京,以“净身还债”方式履行连带担保责任,其行为被视作老派企业家担当的最后体现。但商业结果明确:资产清零,是其三十年创业史的终局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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